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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年，我国农村九年义务教育阶段将免收学费。如果这件事能“狠抓”落实，不打折扣，一定会得到国民拥护。但媒体似乎一直没有关注另一种声音。在教育界，也有些人对农村义务教育阶段免学费未必欣然接受。不收学费，学校失去直接收费的机会；如果财政拨款缺乏保证，被截流挪用，学校将不堪其乱，后果将比乱收费更严重。——当然，我们应当相信，基层政府还不至于那么腐败无能吧。
近日我关注的是中学生健康问题。由于学业负担重，导致学生体质全面下降；由于管理不力，在一些实施课改的省区，学生负担甚至比课改前还要重。虽然媒体遵守纪律，谨慎报道，仍不断传来学生在军训、甚至在课堂猝死及自杀事件。在很多学校，学生休息时间得不到任何保证，负担重，压力大，患心理疾病的学生增多；即使熬过高考，心病又带进了高校。目前，中学生的近视率是有现代教育以来最高的。
有朋友来访，说起城乡学生体质差异。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初中生，个儿高，看上去比农村高中生还要壮实；而大学里一些来自农村的女生，往往被人误认为只有十四五岁。我住处附近是一所“国有民办”初中，进出的学生，有些身高一米七以上，转过身来，脖子上还系着红领巾，女孩个子也常比教师高。虽然学业负担都比较重，但城市居民经济收入相对高一些，学生营养比较正常；相比之下，广大农村中小学生的营养没有达标，体育锻炼也相对比较少。我国广大学龄青少年居住在农村，因而增强中小学生体质的任务就显得特别重要。
我对这些老师说，要设法让农村学生每天能喝到半斤牛奶。老师们说，你的话犹如“何不食肉糜”，因为在乡村中学，首先是让孩子们吃饱饭；牛奶，那是不敢想的。
如今应试教学风行，农村中学大多实行封闭式管理，一个月只放两天假，也就是说，一个月只能在家吃五六顿饭，学生一日三餐都靠学校食堂解决。因此学校食堂办得如何，对学生来说就很重要。在一些经济发展比较好的地区，学校追求高考升学率，搞高强度的封闭教学，学校怕学生身体抗不住，知道要让学生吃饱；为了出成绩，一些学校不赚高三毕业生的伙食费，有如中国体育界为得金牌，不惜一切代价一样。但是一些经济欠发达地区的中学食堂，其经营模式和伙食质量就有点见不得人了。
有个高中生在给亲戚的信中数落学校食堂说：“肉包子无肉，油饼不用油，一份菜三口，喝汤照见头……”学校食堂质次价高，学生几年吃下来，体质当然差。有学生在作文中说“我在学校食堂吃了五年饭了”，教师加的批语是“你的生命力可真强啊”。在一些农村中学，学校食堂往往由校长亲友、教师家属承包，而承包人往往缺乏服务意识，唯利是图。为了保证让承包人多赚钱，一些学校竟然明令禁止学生在校外包伙，甚至不准在校外买干粮和饮料，规定所有学生必须在食堂用餐；学生如有违反，必定严惩不贷。也许会有人问：学生为什么不投诉？我想，只要了解当今社会风气和教育界现状的人都知道，一个十七八岁甚至更小的孩子去“举事”，需要多大的勇气和能力？何况这样的事本来就不该要求他们去做。
令人忧虑的是，我们至今没有落实中小学生营养标准，缺乏对中小学食堂进行规范的管理和监督，物价局及食品检测系统还没有深入学校食堂，到处只听到媒体的空喊。日本早在1954年正式颁布《学校供餐法》，规定凡有条件的地区必须免费为学生供应午餐，同时颁布了儿童营养标准。战后日本满目疮痍，但是政府千方百计募集粮食，以保证小学生每天能在学校吃顿饱饭。我国改革开放多年，经济发展的速度尽人皆知，因而在观念上是不可能、也不应当比日本落后50年的，那么，现在是不是到了应当关注中小学生盘中餐的时候呢？
在国外和中国大城市，人们谈论高热量食物有害健康，纷纷为“小胖墩”的体重发愁时，中国乡村还有大批营养不良的孩子。让我们都来关注一下这些孩子每天能吃到些什么吧。
（《南方周末》2007年1 月4日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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