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憨砸夯

盖房搭屋都要夯实地基的。谁也不会在软软地平地上盖房子住。

过去，老家盖房时并没有机械夯，砸夯都是找一块条石，用绳子绑在一根长长的棍子上（这棍子叫夯把），再拴几根绳子。一个人手扶棍子，负责领大家喊号子，这种人的作用很重要，大家要跟着他的号令干活，但他并没有一个像模像样的官名，大家都称这样的人为“喊号的”，另几个人则每人手中都拎一股绳。伴随着“喊号的”发出的号令，夯石便在 “嗨哟嗨哟”声中一起一落。

我那时还小，常常与伙伴们一起围着砸夯的看，尤其是爱听“喊号的”喊的号子。

“盖屋砸夯实哟——哎嗨！”

“往南一点挪哟——哎嗨！”

“一夯一夯排哟——哎嗨！”

………

这号子前半句是“喊号的”领唱的，后两个字是大家的应合。每句都尽量做到不重复，且指令清晰，很是不易。

有时，喊号的没了词，重复喊一个号子也是有的。我就不止一次地听到过这样的号子：

“再加一夯砸哟——哎嗨！”

“再加一夯砸哟——哎嗨！”

“再加一夯砸哟——哎嗨！”

……

起初七、八遍，人们还跟着喊，慢慢地喊的人便少了些，最终人们住了手，把“喊号的”讥落一番。有时则是为了逗趣。由是，我猜测，也许是这“喊号的”常常破了大家的规矩，才始终没有一个像样的官名吧。

而有时，却不是逗趣。

这一次是老憨当“喊号的”，喊了十遍“再加一夯砸哟——”人们终于不再跟他“哎嗨” 了——老憨人一向憨实，大家对他也多了一份信任，便随他多喊了几次的“哎嗨”。搁别人，人们早就不再跟他“哎嗨” 了。

老憨最后一句“再加一夯砸哟——”没有等来人们的“哎嗨”。那夯把在他手里晃了晃，夯石却没有离开地面。人们都放松了手，疑惑地眼看着老憨——怎么总在一个地方“再加一夯砸哟”？

老憨有些恼怒了。

“不砸实砸夯干啥！”

是呀，这是多么明白的道理呀？把地基夯实，是我们的目的呀？谁能否认这样浅显的真理！

但，这次，人们仍然无动于衷，似乎都在拷问那条无人能反驳的真理！

（任景业2007年11月8日星期四）